[摘要] 通货膨胀本质上是在有货币支付能力条件下的产品供不应求现象，因此通货膨胀的治理离不开货币管理、需求管理和供给管理。我国的宏观调控要处理好治理通胀与改革、发展的关系。下一步宏观调控政策可以概括为“控总量，调结构，增供给”，为此，财政政策大有用武之地，概括起来，财政政策要调整支出，改进补贴，探索减税。

　　（中经评论·北京）一、宏观调控既要防通胀，更要保增长
　　
　　据7月9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，消费者信心指数和企业家信心指数双双下滑。消费者信心指数自2007年以来各月呈下滑趋势，由2007年6月的97.5下降至2008年5月的94.3；消费者满意指数和预期指数也比去年有较大回落，前者在4月降至两年来的最低点90.1后，5月小幅升至90.2；预期指数在2008年5月为97，而2007年6月为100。企业家信心指数降幅更大，第二季度为134.8，分别比第一季度和去年同期下降5.8点和8.3点。国家信息中心发布的《中国经济景气监测预警报告》也显示，综合反映宏观经济运行情况的一致合成指数已经连续7个月回落，描述未来经济走势的先行指数继续下行。但与此同时，2008年中国就业形势却空前严峻：要确保城镇登记失业率为4.5%，全年安排新就业岗位的目标为1000万人，而仅毕业大学生对就业岗位的需求量就达600万个。四川地震、南方洪水、全球能源和粮食涨价、国际金融动荡的冲击，加上国内持续的货币紧缩政策，中国经济下行风险越来越大，就业问题将更加严重。宏观调控到目前阶段，已经到了既要防通胀、更要保增长的时候。
　　
　　二、经济增长多快才合适？
　　
　　国家统计局按照生产法计算，今年第一季度经济增长率为10.6%。这个增长速度似乎说明中国经济仍处于高位运行，濒临由偏快转向过热的边缘。但是另一方面，就业压力严重说明，要素使用并没有过度，经济增长仍有潜力。中国航空航天大学的任若恩教授按照支出法计算，中国经济增长只有7.6%，这个速度倒与过去经济低迷时就业压力大、内需萎缩的经验一致。理论上，判断经济增长过快还是过慢，应看名义经济增长率与潜在经济增长率之间偏离程度是否过大。所谓潜在增长率，就是国内要素和资源都得到均衡使用时所能够支持的增长速度。2003年以来，中国经济中曾有过一些行业出现结构性短缺的问题，但目前大多数瓶颈已经消失。个别地方煤、电、油、运短缺，往往与行业壁垒和价格控制等体制性因素有关，并不意味着要素供给不足以支撑需求。相反，国际收支盈余2007年经常账户盈余占GDP的近12%、财政盈余2007年占GDP的 0.7%、劳动力盈余就业压力说明，即使2007年经济增长率达到11. 4%，我们仍有近1／8的国内资源投向国外市场，国内要素尤其是劳动力被闲置。在国内要素所能支撑的潜在经济增长能力还没有被充分挖掘出来时，断言中国经济趋向过热是不合适的。与其担心经济增长过快，不如把关注点放在如何选择突破口，着力促进产业结构调整，使经济增长建立在既有禀赋条件下的要素得到均衡使用的基础上。
　　
　　三、“带瘤生存”与“带胀增长”
　　
　　再说价格指标。5月份的国内CPI同比增长7.7%，比第一季度有所回落，但仍处于13年来的高位。通货膨胀只能是、也永远是一个货币现象，中国货币投入过多绝不是这一年多才被发现的，却为什么迟迟得不到遏制？其实这正是蒙代尔提出的，开放条件下国际经济间“非对称冲击”的脚注：在开放经济条件下，商品、资本、技术和信息的跨国流动速度加快，但劳动力要素并不能随之自由流动，各国保持货币主权独立，这使得各国经济在物价商品价格、利率资本价格、工资劳动力价格与汇率货币间比价方面呈现不同步波动。今天的情形是，国际贸易和国家金融主要以美元为结算和计价货币，但美元的发行权只在美国手里。让大家都倒霉的是，2007年美国爆发了由次级抵押贷款引发的金融动荡，美国以增发钞票的办法解救它的金融机构，但所发美元有2／3在美国以外流通。美元钞票的多发，等于把美国的金融危机带来的损失全球化了。其表现便是美元持续贬值，致使全球石油、粮食和原材料等大宗商品价格上涨，把世界各国都推入“通货膨胀时代”：美国5月份的CPI为4.2%；欧元区6月份CPI预计同比增长4%，接近去年同期的两倍；据经合组织预测，俄罗斯2008年通胀率为13%。在全球190多个国家和地区中，已经有50个国家及地区正在经历两位数左右的通货膨胀率，这涵盖全球42%的人口，总数达30亿人。这些国家几乎都是发展中国家。在截至6月7日的一周里，印度的通胀率上升到11.05%；越南5月份通货膨胀率升至13年来的高点25.2%。由此看来，在现行汇率体制下出现巨额贸易顺差、货币投放过多、能源和大宗原材料价格飙升、中国CPI被推至7%－8%的水平应该是“情有可原”的事。因此，在回顾历史，使用长时期数据讨论中国今天经济增长率和物价波动时，应该使用更全面的背景作参照系：与上世纪90年代中期相比，中国经济不仅规模更大，而且更加市场化和更加国际化。
　　
　　最新一期《财经》杂志披露，第三次全国死因回顾调查显示，中国人癌症死亡率在过去30年增长八成以上，每去世四到五个人就有一人是因为癌症。难怪有人说，由于工业化进程加快却未有效地避免环境恶化，进入21世纪后，我们将不得不“带瘤生存”。同样，由于全球化进程中美元化趋势未变，又由于对美元的滥发和国际市场金融投机缺乏有效的遏制机制，说世界各国经济不得不进入“带胀增长”也未尝不可在这样的背景下，为确保经济持续增长，恐怕不能以在封闭经济条件下的零通货膨胀来作为评判经济运行“冷”与“热”的标准。
　　
　　四、确立调控目标，积极运用财政政策
　　
　　通货膨胀本质上是在有货币支付能力条件下的产品供不应求现象，因此通货膨胀的治理离不开货币管理、需求管理和供给管理。从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实践看，控制货币、抑制需求的政策往往也容易导致供给萎缩，在通胀尚未消除时经济增长停滞，即所谓“滞胀”。我国的宏观调控要处理好治理通胀与改革、发展的关系。今后一个时期，改革和发展要在三个方面有所作为：一是稳定消费预期，使国内消费需求成为经济增长的可靠动力；二是激发创业活力，使更多的人由就业岗位需求者变为供给者；三是提高有效供给，避免物价上涨。下一步宏观调控政策可以概括为“控总量，调结构，增供给”，为此，财政政策大有用武之地，概括起来，财政政策要调整支出，改进补贴，探索减税。
　　
　　增加经济结构调整和深化改革等方面的支出，实现科学发展。一是改善民生，使国内消费真正成为驱动经济增长的基本动力。如，大幅度调整财政支出结构，力争在本届政府任期内，使社会保障和民生类开支居于财政支出的前列。可以从1国有资本投资收益，2压缩下来的行政开支，3压缩下来的政府项目投资开支，4土地和矿产资源出让金收入中，拿出一部分先从低收入人群开始，做实个人养老金账户，形成社会保险制度的基础。这样做对物价的短期影响有限，却可稳定居民的长期预期，也是服务型政府的主要体现。二是以财政资金引导社会资金向三农、节能减排、灾区重建、中西部地区流动，比如对绿色信贷、小额贷款、农业保险等的财政贴息。三是鼓励创业和就业，加大职业教育和在职培训开支，增加新办企业的税费减免优惠，帮助企业降低经济转型成本，如企业研发费用允许税收抵免等。
　　
　　大胆放开价格，压缩价格补贴，扩大居民收入补贴，稳定农产品生产补贴。随着夏、秋粮食丰收，也随着能源价格企稳，物价在一段时间后即使在高位将保持相对稳定，届时不妨大胆放开价格以刺激供给，同时，要及时增加低收入居民生活补贴。对于补贴，要认识到，粮食和能源的消费补贴既不利于节约，也不利于降低物价。在价格放开中，要基于居民生活总水平而不是基于其消费量来确定补贴水平，以使价格真正反映供应稀缺程度，避免在财政补贴支撑下继续维持过度需求。价格改革后，财政补贴一是要提高城市低收入者失业者、离退休人员、学生、老人等补贴标准，以缓解通胀对其生活造成的压力。二是在2008年农业补贴预算1336亿元的基础上，继续提高农产品生产的补贴，确保粮食安全并增加种粮农民收入。三是改进补贴方式，参照对种粮农民直补和国库集中支付中的成功做法，对接受补贴者以实名账户直接给付补贴款。
　　
　　探索利用减税机制，使税制能够适应经济周期波动而伸缩有度。1994年税制改革以来，无论经济增长波动如何，我国税收一直长期保持着增长势头。税制缺乏调节经济的“自动稳定器”功能，而且迟早会损及经济活力和未来财政能力。当前，一是在计算个人所得税征税额时，可依照各地生活费用指数适当调整扣除标准。二是加快推进增值税转型，鼓励企业加速设备更新和技术升级，增值税征收时对所有房屋、基础设施和设备等固定资产投资进项税全额抵扣。三是降低营业税税率。如金融业5%的营业税率在国际上明显偏高。四是扩大税收优惠。浙江企业界反映，新税法取消了国产设备40%的所得税抵免优惠，极不利于先进制造业，尤其是对振兴装备制造业的发展。
　　
　　2003年至2007年，全国财政收入累计约17万亿元，比上一个五年增加10万亿元，年均增长22.1%。2007年，财政盈余占GDP的0.7%，今年上半年，财政收入每月增速超过30%，全年财政超收保守估计不会低于4600亿元。目前我国中央财政赤字率和债务率较低，财政状况是印度、巴西、印尼等新兴市场国家难以企及的。上述财政政策的实施条件基本具备。
 

（ 中国经济时报 ， 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， 时红秀） 　　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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